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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华山,一千九百九十七公尺的海拔,九千八百万吨量的石方,自古至今,巍巍然,恢恢然,不蔓不枝,剑冲霄汉。黄土高原延展到了尽头,大自然要给倦困的视觉一个惊叹,于是飞扬直上,一气入云,竖起架天梯。敢问路觅何方?云深末敢入。在眼前的,除了峥嵘,还是峥嵘。 
路犹登天,一步一阶梯,一步一艰难;原为许多人踩过,青苔荫荫,阶石滑且陡。故老相传,虔心走完这十万八千级天梯,有缘者自可渡化为仙。我非太乙全真,无力挹灵芝煮白石,摇天枢撼北斗。唯款步拾阶,倚栏凭风,倒不失之一番悠闲。 云渐长,石渐生,谷渐幽,天渐迥。伊上帝之命兮,扪天不敢语;仙人安在?白云深处不知路。足临绝境,人未逢生。自觉山岩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左,在右,乎前,乎后,于额顶,于足下。胸被压抑得几近窒息,恍如被吞没于洪荒时代巨兽的腹中。身体燥热无比,性命忧于悬空。头顶是井口,观天只见一斑蔚蓝;侧耳风过松林,呜咽若山鬼。思维顿滞于胃液之中,提不起丁点雅兴诗情。紧收着小腹匍匐而上,鼻息同草苔的湿绿相流通,肋骨与山石的狰狞多摩擦,才狼狈不堪的爬出来。 恍惚间沉溺的错觉是微妙的,两重天日,如今已是相见时难别亦怜。心中的余悸犹存,胸中的浊气已吐尽。背倚扶栏,风满襟怀。回眸惊艳处:唯见山中苍苍,山外茫茫;秦川历历,渭洛如带。舒袖舞天际,更有雾海翻腾,天涯沦现。霞披青苍,松石隐约,浸淫于这造化的荡荡中,水波荡漾,倒有点心旷神怡,乐不思归了。 过罢苍龙岭,径上南天门。路转峰回,已非是当初摩云不可视,苍生不可留的境界。举手投足将眼前已没有了山,山在襟袖间俳徊。俯瞰群山万壑,六合八荒,只见朝拜的臣子,我就是那威仪万象的帝君。想当年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竟无福消受那一拜,吓的怀中的书都散失于峡谷之中,一代宗师,胆小如斯,“退之”的字倒也名副其实。 长空栈道连窈冥。猢狲愁,九重天。传奇中的仙人安在?故人已辞白云去,骑青牛的老聃,睡大觉的陈抟。沉香劈山救母的遗迹犹存,世事却如宝莲灯上的走马,沧海桑田,桑田沧海。寻仙的人,无法结发受长生了;残余的十二重楼白玉京,只剩下白云与我同悠悠。要想当年箫史与弄玉的风华绝代,云际中似乎箫声幽然垂耳,竟不由得痴了。 路渐陡,山愈直。行到无路处,会当凌绝顶。落雁峰顶,时正夕照,空山凝云,红日烁金。峰峡崦嵫,薄暮青霭,都成了一片炎炎的火。流金的光芒匀撒于身,如泣的山风侧耳相和。身与心皆融入空灵,唯血如火,熊熊燃起,当初燧人氏钻木的星星点点,如今成了补天的煌煌。我要飞,心中的呐喊扶摇直上九万里。凤凰涅槃,我求新生,晚晴中的浴火,不是鸟的羽焰,燃烧着的快意。列子御风,翩翩然庄周。逍遥游,于我生辰。暮暮朝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