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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康藏地方一个叫悦耳的山谷。 深秋,一个晴朗的下午。四周莲花瓣状的山峰,泛起吉祥的铜红色。几片白云在深阔的天空悠然漫步。我担着水桶,从一个泥墙的小院,向西边的龙泉走去。年轻的密咒瑜伽士迦那伽罗独自坐在一个半月形的山坡上,面承阳光。在淡蓝色的空气中,他的脸白里透红,眼睛遮在一幅墨镜后面——只要是在阳光下,他很少摘掉它。一条赤豆色的披单,松懈地搭在他的左肩上,右胳膊露在外面,金黄缎面的宽松衣袖,闪着耀眼的光辉。 迦那伽罗一动不动地坐在秋天的草丛中。他坐在那里,使寂静的山谷更加寂静。 那天早晨,我边刷牙边听他吹笛子,一曲《红豆曲》一曲《葬花吟》,从洞开的小窗传了出来,难免会让人会生出些许悲凉之感,忆起苍桑往事。 有一刹那间,我想扔下扁担,到他身边小坐一会儿。可是这个念头很快就像一片雪花化得无影无踪。 迦那伽罗的心正安然地居住在一个我无法猜度的世界,这个世界里一定有一个女子。- 三个月之前,他曾和一位白衣女子,相依着坐在那个地方。那时,这里曾有过一次盛大的法会,来了很多汉人。这个山坡上野草疯长,野花盛开,空中弥漫着奇妙的音乐和氤氲的芬芳。在沸腾的人海中,那对情侣曾是一道最为亮丽的风景。在那纷扰得颇为漫长的法会上,迦那伽罗略带童音质感的声音在山谷中传扬的同时,私下里,流传着他犯戒的消息。有时,人们会压低嗓门,将这个话题咂么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品一道别俱风味的山野菜。迦那伽罗在那个法会上担任翻译,举足轻重。他是个精通藏语的汉族青年,有人说他是活佛。他曾是个出家人,后来还俗,成为一位密咒瑜伽士——接受过一种特别密法的修行人。在这个过度期间,出现了那个女子,人们叫她小魔女。据说,小魔女不是普通的女人,是一种被称为空行母——是那种与我们看不到的神秘境界有着关系的特别女性。 现在,那个被叫作空行母的的女子,不知在守望着什么样的窗口,她的视野是怎样的一幅风景呢?鲜花盛开的那个季节,她憔悴又迷人。在那盛大的乡宴上,我曾与她有几面淡淡之交,她为爱情而憔悴。她那双忧伤的大眼睛及细若纹竹的小手腕儿,确实让人心疼。 很快,迦那伽罗的影子隐藏到山的背后。泉水的激流从半人高的断崖上砸下来,呼哮着,顺着河谷,飞流而下。谁也不知道,这道粗犷的山泉,从什么时候开始喷勃而出,养育着这道山谷,使它蕴育上了灵透的气氛。 我把接满的水桶放在一边。我从桶里看见自己晃动的面庞,黝黑发亮,尼姑似的短发,刚从头皮里冒出来。这是我能照到的最清晰的镜子了。我对自己做个鬼脸,之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听泉水震动大地的声音。我喜欢那声音,那力量。三个月前,我曾躺在这块石头上。听从那个半月形的山坡上,传来几千“圣童”唱诵祈祷文的声音,想想天地宇宙人生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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