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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寻常不过的小桥了,窄窄的两侧是灰色的码得不甚齐整的石头。像破旧沙发的扶手,又似敞开襟怀风烛残年的老人,用心聆听自然的风雨鸟鸣.就那么舒展地卧在两涧溪流的坡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感受行人的每一声咳嗽,每一声浩叹。凝视那缕缕溪水的野草,黄了又绿了。碎石由峥嵘变得平和,青石板上深深浅浅的纹路搁浅在水中和着这方水土一起沉默一同风化。 
桥下是方翻腾着的水域,不太宽阔却是三条水路的交汇处。细水穿过钢筋混凝土的高速流经千里沃野就那么的款款而来,绕过车马人喧的村落,曲折而行一路匆匆,似乎只为在此处汇聚随后缥缈地离去。小桥承载了年岁已高的老人和活泼好动的孩子,青石板负荷着洗衣盆、丝织和木棒的相击相撞。洞穿那悠悠流水的捣衣声,捣衣声里记述太多的喜悦、欢乐和水滴入水时的执着。西风依旧从这里吹过,古道廖落,瘦马已不知去向。 迎着日光她们三三两两来了,端满衣裳相揩相依,却有着彼此自由发挥的距离。青石板的纹路上长出了青苔,突起的石头失去梭角。水域在无声无息中迸发,潺潺的流水似乎也在匆匆的挥手间忧郁暗淡。它们在悄悄议论什么,却无从诉说。静默里疲惫地承诺着女人们的欢乐和窃窃而语的一腔心事,只到她们心满意足的离去。衣服滑到水里,就掀起一朵浪花,有人打趣、有人就不依、有人讨饶,然后是更响的欢笑,虽然抿了嘴却还是忍不住,水花从四面飞了开来。 是什么牵住了飘泊不定的脚步,不重不轻却一寸寸的打乱前行的步履。捣衣声在失眠的李白那里响起,穿越千年的苍茫。在一次在耳畔鸣响,一声声敲打枕边的晓梦。薄雾割断了彼此凝望的眼神,以木击衣萦绕着往昔情怀,深锁瞳子的双眸,知冷知热的语言迷散在水中沉淀成一圈圈晃动不定的圆。 细风萧风,一缕一丝,就这样走进江南每个寻常的日子。 
鼓亭 南山樵夫 南山最活跃的是风,最安稳的是林。山道弯曲伸向不知名的远方,鸟的粪便,人的足迹印在枯黄的叶片上,枝枝叶叶散发出清新的气味。渐行渐远,翻过一个山头还有一个更大更远的伸向天边。黄泥小路的窄长地带颤微微地通向村口。两捆柴悠然在肩错落有致的伸张。枯枝夹着微黄的松脂,朴素而齐整灰黄中透亮。每根枝条都粗细相当,每层松枝都颜色相同一条青藤将枝条拥压的平整,没有摩擦,只有沉默。樵夫皓然白发,棍子的支撑柴像稻草人般的静立。这给了他更多的思索的空间。浑黄的眼神一次次对着满山坟墓出神,荒草卖弄风情地在微风中招摇,牵引着更多的目光,关注着更深处的片片松林和山地里每个熟悉和陌生的名字。 我从他的身边经过,未被觉察,或许他肩上担起的是两个家。 墓群 路渐行渐远渐苍茫,野草侵没了羊肠鸟道。山更靠进了向你的身体走来。田野在这里消失,茂繁的野草、树木、野花、网落在一起,严严实实密密匝匝地逼你的脸。半箭子山风更是阴冷除非你闭了眼,这里满山全是坟墓。山腰上,山凹里,野草深处路两旁你的对面和身后的洼地无处不在。像水牛拉下的粪一堆一堆连成一串,刻着名字写满姓氏。墓碑周围频频摇摆的野花,山腰处刺目的花圈。山风一吹更大更刺眼。这是一个宁静的汇聚了许多幽灵的世界。你一咳嗽说不定就吵醒了谁家的祖父太公,你一长叹就会引发更多的感应。墓碑有的已颓废,只余下几块僵硬的石头孤独着。有的于大地融为一体伸展着。门庭冷落或鲜花依依。每一个人在祖先的面前都是要跪下身来的。他们的血脉依然在你的体内流淌,散着热发着光。“数典不能忘祖”固然有些迂腐。从悠久农耕走来的文明,它是那么的坚韧和强劲。天黑了,墓群正在经受黎明的召唤。许多熟悉的名字和声音在那一刻生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