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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店跟连山很近,连山是川西边缘丘陵大镇,当年那是古店乡民出山的唯一道路。当然,乡民出山的机会不会很多,更常见的是山里老乡挑一担木柴或者背一背野草药或扛一捆竹子,从山路上望连山而来。累了,用打杵顶住肩上的担子,吧嗒两口旱烟,歇一会,然后再走。到连山,卖了货,来一把花生,二两烧酒,三两个时辰之后,带着一脸的潮红沿原路回去。大约还到不了家,山顶就闪烁起星星了,而泥墙的老屋在星光下温顺如一只看家的狗。 
古店很小,像所有的山中小镇一样,但古店这名字却大有来历。明洪武元年(1368)置古店驿,是梓州(潼川)、五城(中江)去汉州(广汉)、益州(成都)要道上重要的驿站。说是交通要冲恐不为过。因驿而成镇,既是镇,少不了就有卖饭的开店的,几根长凳子,几张土方桌,屋子虽不甚采光,但明亮不明亮是次要的,只要能看清桌上的碗就成。桌上的粗陶碗肯定是再熟不过的了,而围桌而坐的山里汉子粗胳膊壮腿满头冒着热气眼睛也极为好使。到了晚上,仍有从中江甚至从更远的地方比如三台、遂宁回来的客人,远远地望见山坡小镇如豆的灯火,心跳便加速了,步子便加快了——有灯火的地方就有住户,有住户的地方就有远客的家,古店,哪怕只有一家卖花生烧酒的鸡毛店,对远归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温暖。 进了店,先来一碗酒,脸红耳热之际洗个热水脚,放倒便睡,一夜黑甜。第二天就下山了,只要走出垭口,看见连山,天就阔了,水就长了,人就想软软地瘫下去了。 当然,这都是想象的情景。从连山上古店,秋天的时候,一路上会闪出红透的树叶,飘荡在青山绿水的岸边。清晨的山里静寂一片,深涧里有水,还有一片隐身山间的湖,轻轻悄悄露出一角来。路边的人家咿呀一声推开旧木板的门,先出来的不是人,是一头水牛,三两只山羊,或者一群红冠子的鸡。待水牛哞一声抒发完了感情,山羊把蹄子活动开了,公鸡翅膀扑腾舒服了,人才出来,当然,免不了睡眼朦胧,披头散发模样。 古店在山坡上,隆起的山坡托起一溜老屋。进镇之前,先看见的是两株张飞柏,这张飞柏是有历史的,据《古店乡志》载,公元221年刘备立蜀国,分广汉郡,置新都、梓潼、广汉郡,新置五城县。刘备派诸葛亮、张飞划分州界路过古店,植柏树于古亭寺门前,即今天的这两棵树。十年前曾因事过古店,张飞柏间夹石梯,望上,石梯尽头是历史较新都宝光寺更长的古亭寺改就的卫生院。如今石梯仍在,卫生院却搬迁而去了,一袭围墙,一方大门,门楣上三个楷书大字:古亭寺——莫非寺又恢复起来?推门而入,才发现门楣之上虽有寺名,里边却成了民居,一中年汉子正低头扫地,见有人进门,热情地拉椅子摆桌子,茶先泡上,说坐坐坐,来了就是客。 屋子宽大,能看出以前应是寺里第一重殿,当年寺里第一重殿如今抹了水泥地,摆了竹椅茶座,似乎开了茶馆。中年人笑说,茶馆尚未开张,所以来的不是茶客是朋友。有明自远方来,不喝茶乎?于是围桌而坐,茶香四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