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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是子夜时分,想起丰都鬼城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索性披着大衣,拿了纸笔到客厅的小书桌上写了起来。 在没到丰都鬼城之前,关于‘鬼’的故事多半是从民间传说和《聊斋》中获得。小时候,每当黎明时分,一个人走在上学的路上,总觉得身后跟着一个东西,空旷的野外,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很是吓人。又不敢回头看,索性飞奔起来,飞奔当中猛然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又放慢脚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又拨动我那根恐惧的神经。 回家后问奶奶:鬼是什么样子?周围的人谁见过鬼?奶奶回答不上来,我一个人兀自在角落中想象鬼的模样:鬼大概是身高八米,像乌云一样的庞然大物吧,它有长长的利爪、有绿色的像手电大小的眼睛、有血盆大口,它平时飘浮在半空中,专门吓唬走夜路的小孩子,越想越怕越寝食难安,竟然发烧、说胡话。奶奶请来村子里的半仙,人家端了一碗水放在地上,又拿了三根筷子竖在碗正中,口中念念有词地和刚去逝的爷爷说话,筷子立定后,半仙又给碗中加了少许酒,祈祷半天后将筷子取下,用粘着酒水的筷子在我的腿上、腹部、胸前轻打三下,并说:“他爷你别来看娃了,娃他好着呢,明天让娃到你坟前烧些阴票子。”然后,半仙将那一碗酒水泼到门外,走上前对我说:“俺娃你别怕,你爷爷不放心你来看你来了,我已经把他打发走了。” 母亲知道后,把我带到医院里打吊针,几天后病是好了,胆子还是小得吓足以吓病自己。母亲见我如此胆小,拿出一根火柴放进我的上衣口袋,并说:“鬼怕火、怕亮光,你装着一根火柴,它就不会靠近你。”我听信了母亲的话,走路时紧紧地抓着那根火柴,心中果然不那么怕了。 再大一点,借了一本《聊斋》来看,便见识了画皮、见识了狐仙鬼怪,印象最深的是那个脸上没有五官,整个脸像鹅蛋的女鬼,她黑黑的长发披散在胸前,这算是让我最为惊异的文学形象,夜半时分看时却不怎么怕,因为那时我已学过鲁迅先生的《踢鬼的故事》,知道世上本无鬼的,鬼在人心中。直至后来看到《聊斋》中没有脑袋的男人在自家院内编席子,只觉得好笑。 八月中旬,我们乘座的游轮泊在丰都鬼城码头时,天刚蒙蒙亮,我们拾阶而上,只觉得影影绰绰的房舍、客店、树木、街道全都粘了几分鬼气,听完导游叽里呱啦介绍完毕,我们坐缆车上山,山路两旁有好多与鬼相关的工艺品,其中有一种工艺品,名叫声控黑白无常,值得介绍一下,黑白无常是用纯白和纯黑纱布做成,小鬼们面色惨白,眼睛装有两个或绿或红的小灯,挂在那儿披头散发地吓人,摊主为了招揽顾客,猛地一拍,那一对黑白无常‘哗’地一声滑下来一截,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在夜里,屋内挂这么一个玩意,如有神秘来客造访,不吓半死,也差不离。这算是现代科技和神话故事的产物,很有些意思。 |